徐畅:新刊长沙走马楼吴简与许迪割米案司法程序的复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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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楼吴简研究专辑” 策划:游逸飞 苏俊林  图文编辑:姚磊




新刊长沙走马楼吴简与许迪割米案司法程序的复原

徐  畅




徐畅:新刊长沙走马楼吴简与许迪割米案司法程序的复原(上)


作者近照





 

长沙走马楼吴简数量巨大,发现之初,计有封检8枚,签牌68枚,木牍165枚,小木简60枚,大木简2548枚,竹简136729枚;[[i]]最新的统计为有字简77851枚、木牍375枚。[[ii]]这些简牍大部分用来记载赋税收支、仓库出入、户口名籍等,可归为簿书系统;在此之外,记录嘉禾年间长沙郡临湘侯国一桩刑事诉讼——许迪案的司法文书简牍,显得弥足珍贵。

吴简发现的次年,胡平生、宋少华就率先介绍了与许迪案相关的录事掾潘琬考实木牍(J22-2540,竹木牍50号)与中贼曹掾陈旷考实木牍(J22-2673、竹木牍353号);[[iii]]1999年问世的《发掘简报》披露了上述两件木牍的图版。[[iv]]此后,学者们围绕潘琬木牍末尾的浓墨草书,联系到画诺制度,展开了争论,今画诺已成定论。[[v]]但该木牍的释文与标点,却一直言人人殊。[[vi]]直到2015年初,王素、宋少华根据正在整理的《竹简》〔捌〕中关于许迪案的新材料,依公文用语逻辑、行文习惯,才给出该木牍的释文“定本”。[[vii]]

基础工作之外,学者们从法制史的角度解析了许迪案的考实过程、司法程序,所涉法律术语的含义等;[[viii]]王子今关注木牍揭示的孙吴嘉禾五年盐米比价,以及长沙地区盐的运输、消费、存储情况。[[ix]]2009年,王素、宋少华对前揭潘琬、陈旷两枚木牍做了新录文,依据两枚木牍及已刊竹简中与许迪案相关的8枚竹简,梳理了案件的参与官吏,考实、审结时间,涉案人员,并期冀新材料推助案件的解读。[[x]]

此后,与许迪案相关的另外两枚官文书木牍(竹木牍224号、34号)亦走入研究者视野。王彬捕捉到这些信息,对四枚“叩头死罪白”类考实木牍进行了时间排序,佐以已刊11枚与案情相关的竹简,梳理了案件审理流程、文书运作及上、下传递关系,但他未见34号木牍的图版;[[xi]]我则指出该枚木牍时间之误释,从而重新排列四木牍揭示的考实时间,指出许迪案未在嘉禾五年审结,而跨越了嘉禾四、五、六3个年头;[[xii]]王素、宋少华提示了《竹简》〔捌〕揭示的许迪家庭情况,给吏经历等。[[xiii]]但整个案情仍然无法得到完整复原。

不久前《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竹简〔捌〕正式出版,其中关于许迪案的竹简多达500余枚,尤其集中在出版号4001-4322之间;从4100-4322号属于Ⅱ-c-39之一坨,排列情况详书后附《揭剥图十四》。[[xiv]]从形制看,相关简的长短、宽窄虽不尽相同,但简面皆保留两道明显的编绳痕迹,完全具备编连为册书的条件。细察图版,各简的墨色、书法亦有异,似乎有两到三种书体,一种为细小工整之隶书,一种为结体放宕洒脱之行草,对比明显,推测其中包含多份不同级别的审讯、考实记录,简文中称为“解书”。理想的情况是依据揭剥图,借助外在形制的差别,先进行册书复原。然而观察揭剥图,编为401个号的竹简,除82号或为受挤压错置外,其余400枚皆为有字面(竹黄面)朝下,不存在简面相对的简层,无法确定起始层;也就是说,本坨简对应的简册受扰乱较严重,下半部分全部离散。现存上半部分与许迪案相关的15个简层(从22号到343号所在层)含简数亦不齐整,最多的一层有22枚,说明简册上半部分两侧的简牍亦有残缺。在这种情况下,揭剥图为许迪案册复原提供的信息是有限的。

试读相关简文的内容,我们则可以发现,由于案件牵涉多方、多次考实,各方皆有记录,因而留下多份解书、呈文,仅记录许迪以官盐兑换米的经过,就有至少六、七份类似的版本,可对多份记录进行横向比较;同时,这份刑事案件的审理遵循汉魏间诉讼程序,有的简文中还残留审讯日期,可利用各步骤间的逻辑关系,进行历时性考察,作纵向比较。本文将主要采取上述两个维度,以简文残留信息为主要线索,结合揭剥图、外在形制等相关信息,尝试进行简牍的编联。由于册书本身残缺,目标并非完整复原册书,而是以编联起来的若干个竹简群提供的信息为基础,进行案件司法程序的复原工作。

 

一  许迪的家庭与仕宦

已往研究对许迪的关注始于嘉禾四年割米案发,而许迪的身份,木牍中或称为“吏”,或称为“大男”,因而割米案被认定为职务犯罪。弄清许迪的身份、家庭情况,对于把握整个案情的性质至关重要。汉魏时案件审讯,嫌疑人的供辞须先交待“名县爵里年姓官除”,[[xv]]许迪案亦不例外,《竹简》〔捌〕保留了许迪的若干套供辞,其中有一个较完整的开头:

十一月七日大男许迪辞本下隽县民少失父逊与母妾兄别々男弟冰迪妻小冰妻足别

    妻营子男让々男弟俱居其县南乡丘佃作为业迪以建安廿一年  (4117+4106)[[xvi]]

可知许迪原非临湘本地人,为下隽县民。据《续汉书•郡国志》,下隽,东汉为荆州长沙郡十三县之一,至建安末仍属长沙,[[xvii]]见于吴简有下隽师佐。[[xviii]]许迪全家居住在县南乡丘,靠佃田耕作而生存;其家庭成员,这则开头中已有交待,但特别注意到简4215“君叩头死罪死罪案文书辄考实迪辞本下隽县民少失父逊与母妾妻小子男奸让男”,各种“迪辞”及结案后对其家庭成员处理记录中都只提及许迪之两子,许让与许,唯独此处出现了“子男奸”,核对图版,释文无误非衍字;或许奸为许迪长子,早夭,[[xix]]嘉禾案发时已去世多年,故陈辞中略去不表,连坐之家庭成员中自然亦无此人。将许迪家庭情况列表如下:

 

徐畅:新刊长沙走马楼吴简与许迪割米案司法程序的复原(上)


依据“九千廿不与坐各出别门异居迪以建安廿一年中给吏到黄龙三年正月廿日受曹遣于淕口典受官盐到嘉禾二年领受盐一千四百卌七斛一斗一升其年募卖合售一千三百九十□斛四斗一合溢□”(4243+4097+4096),以及“出给县吏以吏次后不觉年中复给郡吏以黄龙三年正月廿日为曹所选为淕”(4075)、“廿一年中出给吏到过黄龙三年正月廿日受曹遣于淕口典受官盐一千七百廿四斛九斗皆得”(4177),可梳理许迪仕宦经历:汉末建安廿一年(216),作为平民的许迪出给县吏,若干年后,给郡吏,到黄龙三年(231),身份已经是正式的吏了。简文显示,在这年正月廿日,他受差遣到淕口典卖官盐,此职事,4061、4082号简称为“淕口典盐掾”,由于孙吴实施盐铁、酒专卖,此身份应相当于官方指定的经手及经销人,[[xx]]属因事而设的郡掾之一。

那么此前许迪为何种郡吏?简文提示其“受曹遣”;后汉三国郡县两级机构中诸曹系统甚为发达,[[xxi]]而曹主要从事以文书为主的工作,具体外出巡行办理诸事务,不劳曹吏,而由部吏负责,典盐掾即属此类。差遣许迪之“曹”,据“已列言乞傅前解诣司盐曹”(4193),应为郡之司盐曹,或系孙吴盐铁业专卖政策下基层为管理盐务所设,不见于严耕望梳理的汉郡府列曹。许迪此前或为长沙郡司盐曹吏。

 

二 许迪割用余米的经过

典盐掾许迪领取官盐后,工作是销售官盐,换取米(称盐贾米)、杂物、钱,然后纳入官仓、库。《竹简》〔捌〕保留了许迪本人及兼金曹史李珠在数次考实中陈述的典卖官盐、割用余米的经过,细节有所不同,统合梳理一下,至少有三个版本。第一种版本:

盐一千四百卅七斛一斗一升收酒七十五斛六斗四升五合通合一千五百一十二斛七斗五升五合其一千八十六斛五升六勺募卖得钱米杂物料核相应余盐四百廿六斛一斗九升八合四勺合得米二千五百六十一斛六斗九升迪举簿言郡但列二千四百卌九斛一升出付仓吏邓隆谢靖等受余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迪先割用饮食不复列廖咨所觉米不见                                    (4102+4113+4012+4008+4005+4002)

但这批简并未交待许迪“募卖得钱米杂物”的详情,以及“盐米量”(4095)。王子今曾据50号木牍记录的许迪卖盐、得米数,估算嘉禾五年盐米比价为1斗盐=6.01斗米,大致为6:1。[[xxii]]在另一份辞状中,我们发现了对“盐米量”的详细交待:

千四百卅七斛一斗一升收酒七十五斛六斗四升五合通合一千五百一十二斛七斗五升五合其一千八十六斛五升六勺募卖得钱米杂物料核相应余盐四百廿六斛一斗九升八合四勺其四斛五斗七升为七量四百廿一斛六斗二升八合四勺为六量合为米二千五百六十一斛六斗九升已出二千四百卌九斛一升 (4101+4091+4007+4272)

现略作总结,许迪受官盐一千四百卅七斛一斗一升,并酒七十五斛六斗四升五合,盐酒总计一千五百一十二斛七斗五升五合,以其中一千八十六斛五升六勺的盐酒出卖,换取钱、米、杂物,剩下的四百廿六斛一斗九升八合四勺盐,纯用来兑换米。其中四斛五斗七升盐以1:7的比例换米(4.57×7),而大部分,四百廿一斛六斗二升八合四勺盐以1:6的比例兑换(421.6284×6),这样总共得到米二千五百六十斛六斗八升。“□为吏雷禖所收送付县为人所觉后已别以米补偿以过六月一日付仓吏黄瑛辄依条平”(4018)似乎还提示,许迪曾将隐匿之米交付吏雷禖,令其送回家口所在之县。

许迪在覆审中,又交待了其领受、典卖官盐的另一种版本:

口卖盐吏典卖官盐以嘉禾元年二年卖所领盐一千七百廿四斛九斗卖得绢九十匹二丈三尺绛十四匹二丈九尺綪八十一匹三丈七尺得行钱六十二万二千六百米九千六百七十斛一斗估钱廿四万三千□百□六钱□□结钱悉已出付仓吏谢靖张黄瑛等受米已出九千五百五十七斛四斗一升余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瑛等已出迪所□□(4094+4135+4134+4133)

另外“绢九十八匹二丈三尺绛十四匹二丈九尺綪八十一匹三丈七尺得行钱六十二万二千六百估佰钱□□万三千”(4148)的内容可与上述对照。概括起来,许迪在嘉禾元年、二年共卖所领官盐一千七百廿四斛九斗,换得杂物包括绢九十八匹二丈三尺、绛十四匹二丈九尺、綪八十一匹三丈七尺,换得行钱六十二万二千六百、估钱廿四万三千□百□六,另有米九千六百七十斛一斗。此应即第一种版本所述“卖得钱米杂物”,但数字不相同。钱、物交库,米入仓,但许迪仅以九千五百五十七斛四斗一升米出给仓吏黄瑛,剩余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为其自用。

即使是这种版本,许迪交待的数字亦有出入:

十一月十三日许迪后辞以黄龙三年正月廿日受曹遣于淕口受官盐一千七百四斛九斗卖得米九千七百八十二斛七斗八升已出九千六百七十斛一斗付仓吏邓隆谷荣黄瑛等受余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应当出付瑛等迪本受诸将(4036+4038+4065)

这里许迪以盐一千七百廿四斛九斗换得的米为九千七百八十二斛七斗八升,而交付仓吏的为九千六百七十斛一斗,是上述得米之全数;这两个数字之差,恰好也是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

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差异,版本一侧重讲述大批量盐兑换完毕后,一小部分盐与米的折纳,而版本二似乎涉及总帐目中的数字;许迪经手盐及物资、盐贾米数量巨大,而他又有所隐匿,在案发后还曾“令弟冰持萆归家改定”(竹木牍353号),伪造以米雇擿的记录,这都可能导致官盐簿及仓、库出入记录的混乱。但许迪盗用余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是不争的事实。

 

三  割米案程序的复原

王彬曾提出将许迪的审判置于秦汉“告诉、告发—逮捕、拘禁、讯问—通知县乡—查封—审判、再审”的程序中去考察,这种做法有利于还原许迪案的司法语境。[[xxiii]]但问题在于,细读《竹简》〔捌〕中存留的司法文书简,结合揣摩许迪案四枚木牍的程式与术语,我们发现,汉末三国时代的刑事诉讼程序、讯狱用语,较之秦汉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秦简《封诊式》提示的讯狱过程:“凡讯狱,必先尽听其言而书之,各展其辞,虽智(知)其訑,勿庸辄诘。其辞已尽书而毋(无)解,乃以诘者诘之。诘之有(又)尽听书其解辞,有(又)视其它毋(无)解者以复诘之。诘之极而数訑,更言不服,其律当治(笞)谅(掠)者,乃治(笞)谅(掠)。治(笞)谅(掠)之必书曰:爰书:以某数更言,毋(无)解辞,治(笞)讯某。”[[xxiv]]“展其辞”、“言不服”而笞掠的环节在许迪案考实中还存在,但告劾、传爰书、诘问、鞫、乞鞫、论当等秦汉时代审讯不同阶段的固有术语,[[xxv]]竟全然不见于整个考实过程中。

出土于临近地点,记录东汉晚期(光和六年)临湘县民事纠纷的东牌楼简《诤田自相和从书》透露出的与司法、判案相关的语汇如“列”、“辞”、“辞如牒”、“自言”、“考问”、“实核”、“续解复言”、“弹处罪法”等,[[xxvi]]倒与走马楼简许迪案的考实用语极为接近。我们有理由相信,汉末三国孙吴政权统治下,长沙郡县乡的基层法治具有独特性,未可简单以秦汉制度比附。这也就是王素先生特别提出的应该考虑吴简时代性的原因。[[xxvii]]

为此,下面梳理许迪割米案的司法程序,一般不套用秦汉术语,而以吴简中的语汇勾勒全过程,必要时附加今语说明。

(一)事“觉”与“表上”(案发)

秦汉《律》关于仓储管理、查验,仓吏交接中的过失与处罚,已有细致规定。孙吴仓库

中亦有严密的财务稽查制度,见于吴简中有大量仓米“料校不见前已列言更诡责负者”的记录;[[xxviii]]据魏斌统计,仅黄武六年到黄龙元年诸简中“料校不见”的仓米,合计近两千斛,推测孙吴各级官吏挪用官物的情况十分严重。[[xxix]]据秦《效律》、《仓律》,谷物储藏出现不足数或败坏,或交接时帐目不符,皆需由仓吏负责;[[xxx]]许迪案的发觉,缘于嘉禾四年入仓料校存米的廖直事,见“斗八升迪散用饮食后廖直事及吏朱䜣到料校米不见迪备入即□□”(4083),匿不列见后廖直事及吏朱到料校米不见迪备入□□”(4054)。又据简4046、4062,直事名廖咨,任官“从史位”,从史位系郡县官员之散职,无固定职掌;“直事”,当从《文选》左思《魏都赋》李善注“若今之当直也”解;新近整理的五一广场简中有“直符文书”。[[xxxi]]从史位廖咨当直巡查仓库,在与吏朱一同料校仓米过程中(可能同时稽核帐目),发现帐目数与实存数不符,追查至典盐掾许迪。

据50号木牍,此后不久,六月一日,许迪私下将所割用之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交付给仓吏黄瑛,企图掩盖盗官物事实,现存仓出入米簿中,确能找到这笔帐目,“出郡吏许迪所领三年盐贾吴平斛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擿量  嘉禾四年六月一日关[阁]郭嵩付仓吏黄瑛受”(4076)。大概孙吴检校稽查制度,一旦发现事故,需及时上报。两个月后,廖直事将相关事实列“表”,相关资料上奏,移送长吏,许迪案发,见“备入官米谨表上臣咨诚惶诚恐顿首死罪死罪”(4034),“嘉禾四年八月丁未朔十八日甲子从史位廖咨顿首死罪々”(4046),“嘉禾四年八月丁未朔十八日甲子从史位臣廖咨顿首死罪十八……”(4062),“八月十八日甲子从史位咨移”(4179)。这个环节,相当于秦汉官员依据职权所进行之“劾”。

(二)逮捕

进入诉讼程序后,先应拘禁嫌疑人,由于简册残缺较多,未见相关记载。但据“加诬言答(?)须(?)加捶杖实不枉加捶杖狱吏□□□”(4287)中出现的“狱吏”推测,许迪被拘捕后,或被关押在长沙郡首县临湘的监狱中。[[xxxii]]

(三)考实(第一次)

治狱,吴简中多用“考实”、“考核”、“实核”一类词语指称。“考实”,即经考案而查实,多见于《后汉书》等传世文献,徐世虹已指出,吴简中系指嫌疑人被告发后,具有定罪量刑判决权的司法机构要求嫌疑人所在地的下级机构审讯、查实案件真相时所履行的程序。[[xxxiii]]依汉魏司法工作的责任层级,许迪案理应先由临湘侯国(县)负责审理(考实),竹简中确实保留有临湘侯相君、侯丞考实、上报案情的记录,如君叩头死罪死罪案文书辄考实迪辞本下隽县民少失父逊与母妾妻小子男奸让男”(4215)、“嘉禾四年十一月丙子朔□日临湘侯相君丞叩头死罪敢言之”(4239)。但木牍与竹简又显示,长沙郡中部督邮一开始亦介入此案,如竹木牍50号言“被督邮勑,考实吏许迪”,这或许由于许迪非临湘本地人,且身份为郡吏。简4048、4171显示具体职责此案的是督邮书掾晃督察。

在县长吏与督邮参与下的第一轮考实于四年十一月七日开始,据木牍、竹简,临湘侯国部署录事掾潘琬,核事掾赵谭、这贵,都典掾烝若,主者掾石彭、主者史李珠,中贼曹掾陈旷等,共同考核此案。王彬以为类似于汉代高层司法中的杂治,其实汉魏基层普通案件审理中,亦有若干官员杂治的情况,如居延简诉讼文书“建始元年四月甲午朔乙未,临木候长宪敢言之:爰书,杂与候史辅验问隧长忠等七人……”,[[xxxiv]]案件由候长与候史共同验问。王彬所谓抽调相关官吏组成“专案组”的说法值得重视,上述吏员除赵谭、这贵本职不明,烝若本职看不出与此案有关外,[[xxxv]]录事掾潘琬当主要负责考实中文书工作,故我们见到的此案四件呈文(木牍),三件皆由潘琬书写上报;石彭、李珠分别为主者掾与主者史,李珠多见于相关简文,本职为县兼金曹史,正是由于许迪从事官盐贸易与金曹职掌相关,而考实中还曾向李珠问辞,他才成为本案“主者史”;依据这个思路,石彭的本职很有可能是临湘县某曹掾,该曹事务与案情相关,或者是仓曹;中贼曹掾陈旷的参与,应涉及结案后罪罚等相关事项。

竹简恰好保留了第一轮考实中许迪的供辞:

十一月七日大男许迪辞本下隽县民少失父逊与母妾兄别々男弟冰迪妻小冰妻足别妻营子男让々男弟俱居其县南乡丘佃作为业迪以建安廿一年……十一月七日发(?)                                                (4117+4106+4118)

可知考实开始后有被告人陈辞的环节。翌日,可见到掌控案件审理的中部督邮书掾将相关文书移送的记录,“十一月八日癸未长沙大守兼中部督邮书掾晃督察移  月□日发(?)”(4048)。汉制,审讯案件后要留下口供,审问一次后要“复问之”,以验证前后口供,这中间的间隔据《汉书·张汤传》张晏注“讯考三日复问之”,一般是三天,当时的实例,如建武三年十二月候粟君所责寇恩事册书中就有当月乙卯、戊辰日前后两次审讯的爰书。[[xxxvi]]而许迪案中,十一月九日又可见到核事掾赵谭、这贵的第二轮考实,见“嘉禾四年十一月丙子朔九日甲申核事掾赵谭这贵叩头死罪敢言之□被曹考核大男许迪坐割□盗用所典盐贾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4081+4238),“核事掾赵谭、这贵言辄考实大男许迪坐用所典盐贾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4196),“臧没入县官谨据言谭、贵诚惶诚恐叩头死罪死罪敢言之”(4208)。这中间间隔为两天,当为孙吴制度。

赵谭考实结束后,许迪似已服辞,承认割盗官米,而临湘县经过认定案情,查找与犯罪事实相应的法律条文,迅速完成了秦汉称之为“鞫”与“当”的阶段,简4172、4307皆是临湘县廷就吏许迪结正罪法事进行期会的文书,时间在十一月十四日到十七日之间。许迪依吴“辛丑科”被结以斩罪。汉魏县级机构并无执行死刑的权力,据《二年律令·兴律》:“县道官所治死罪及过失、戏而杀人,狱已具,勿庸论,上狱属所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令毋害都吏复案,问(闻)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丞谨掾,当论,乃告县道官以从事。彻侯邑上在所郡守。”[[xxxvii]]郡一级掌握对死刑案件的覆审权,必要的时候,还需奏请廷尉及皇帝亲自处理,[[xxxviii]]故临湘县将与本案相关的审讯文书“解书”上报长沙郡,见:

临湘言部核事掾赵谭考实吏许迪坐盗所典盐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具服依科结正罪法尚解书诣府□□  (4199+4232

又如:

应言君叩头々々死罪々々案文书被书辄部核事掾赵谭考实迪辞本下隽县民少失父与母妾兄八男弟冰迪妻小子男让男弟八妻营冰妻足俱居南乡丘佃作为业八冰以过十一(4014+4015+4020)

上报之时间,据“嘉禾四年十一月丙子朔廿一丙申日临湘侯相君丞叩头死罪敢言之”(4248),应是在十一月下旬。汉代郡府负责复核死刑及处理乞鞫案件的是毋害都吏,据《汉书·文帝纪》元年三月诏:“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颜注引如淳曰:“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闲惠晓事,即为文无害都吏。”一般以为毋(无)害都吏就是后来发展起来的督邮系统。许迪案考实结束后,自然先将相关材料、结果呈送上文提及的长沙郡中部督邮,但由于督邮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此案的进程,对于最后的死刑判决,是否还有相当于上级的“复案权”?

从简文提示的情况看,此案上报后在督邮手中似乎滞留了近两个月时间,至转年(嘉禾五年),作为长沙太守兼中部督邮书掾的晃督察将此案移送至它处,见“正月十七日戊寅长沙大守兼中部劝农督邮书掾晃督察移”(4308),[[xxxix]]与此相对应,嘉禾五年正月十七日,有录事(掾)所编许迪案文件,见“嘉禾五年正月十七日兼录事□…………许迪军法草”(贰·7192)。[[xl]]

(四)录见都尉(死刑上报、录囚、翻供)  

负责复核许迪案、录见许迪的官员,中部督邮书掾移书的对象,竹木牍50、34号皆表述为“都尉”。王素最早提出应为长沙郡中部都尉,典军事,其介入许迪案是因为该案所涉恐与军粮有关;[[xli]]王彬最近提出四枚木牍中所见“都尉”、“督军”皆指督军粮都尉,为录囚工作的主持者。[[xlii]]督军粮都尉,经讨论,已明晰属于孙吴节度系统,[[xliii]]军粮调配工作由督军粮都尉下书地方仓库执行,如果说其省称为“都尉”尚可,似无省称为“督军”之可能。

那么录见许迪之“都尉”究竟是何种性质?在“都尉”、“督军”之外,简文中又出现有“督军都尉”的表述,如“言□□见督军都尉下□米□行不见不割用见顷□”(肆·3567),又如“□长沙督军都尉郡大守丞掾写移书到勑郡□迪□□”(4180);细绎相关简文,发现此“督军都尉”应为省称,全称为“督军行立义都尉”,见“□三月廿三日丁未部督军行立义都尉规督察告”(壹·1134),“督军行义都尉规督察□告”(肆·4499),且又称为“规督察”,全名“蔡规”,见零星复原之司法文书:

尚书前言长沙郡所列嘉禾二年官盐簿淕口典盐掾许迪卖盐四百廿六斛一斗九升八合四勺得米二千四百卌九斛一升不列盐米量设移部督军蔡规功曹隐核别处(4061+4078+4095

这里有必要对督军都尉的性质加以讨论,以明了为何由此职录囚。三国孙吴虽然私兵、部曲有所壮大,地方军队应处于国家掌控,至少是监控之中,朝廷不断派出督军使者、督军御史对州郡兵进行监管,[[xliv]]从名称来看,这些督军主要来自中央御史台系统。戴卫红曾指出,三国有以御史出督军粮的情况,[[xlv]]则由御史台系统延伸出督军职责,也并不意外。这些官员被外派到地方驻军之处,行使督察职责,故亦可呼为“督察”;其从事军队工作,亦带有杂号军职,往往是都尉,如上所见“督军行立义都尉”,另有“九月二日戊子部督军武都尉□督察□□”(肆·4638),皆省称为督军都尉。《三国志》载陆凯弟陆胤曾任“衡阳督军都尉”,由于这种督军都尉常驻各郡(凡有驻军之郡),久之,其前直接冠以郡名,成为郡太守、丞之外的要职,[[xlvi]]简4180显示,许迪所见为“长沙督军都尉”。

录见的时间,大约在嘉禾五年二月。简3497“二月廿六日下隽大男许迪辞以嘉禾二年于淕卖余盐四百廿”似为许迪见督军时陈辞。[[xlvii]]据连缀起来的三枚竹简“死罪々々案文书规郡……辄实问迪辞令更列簿其盐四斛五斗七升为七量四百廿一斛六斗二升八合四勺为六量通合为米二千五百六十一斛六斗九升訬米有出郡前簿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4165+4167+4175“规”,即督军都尉细致地核对了案情,令许迪重新解释典卖官盐,换取钱米杂物的过程;尤其是,临湘县考实时许迪供辞“不列盐米量”,此次重列,交割清楚。

根据第一次考实许迪快速招认服辞来推测,他似乎未料到结罪至于斩首弃市,因而,录见督军都尉给了他改辞翻供的机会,即竹木牍50号叙述的“前录见都尉,知罪深重,诣言:不割用米”,竹木牍353号所谓“县前结迪斩罪,惧怖罪重,支辞虚言,以米雇擿,令弟冰持萆归家改定”。竹简中亦保留了许迪改辞的记录,“淕口典盐掾许迪前依□促考问不堪搥杖招言割用实不割”(4066),“饮食尽前见都尉实怖死诣府对云以米备擿”(4003),即许迪对督军谎称未入之一百一十余斛六斗八升是他预留作为搬运、加工费的余米,自己并未据为私用,因为县吏使用刑讯,不堪拷打,才服言割用,为配合这些“虚言”,还指使弟许冰篡改相关帐目要簿。“备入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付阁郭嵩仓吏黄瑛交悉毕前怖猥死为都尉所见问怖□对都尉怒以先备□府□□□□□死□□□”(4041+4043)显示督军都尉闻许迪改辞,颇为恼怒,据“别函言勿失限会日如督军都尉旁书科令”(4040),都尉下书(称旁书),令相关官员复案此狱,限定日期汇报结果。

(五)重考实(第二次)

由于许迪改辞,案情显得异常复杂,督军都尉之外,长沙郡府相关曹司、中部督邮(见4053号),乃至长沙太守、丞皆介入到审讯中来,部署对案件的重考实。竹木牍224号记录的正是嘉禾五年正月,临湘县录事掾潘琬应郡府所召,加紧考实许迪案的情况:

录事掾潘琬死罪白:关启:应府曹召,坐大男许迪见督军支辞,言不

割食所领盐贾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郡曹启府君,执鞭录事掾

陈旷一百,杖琬卅,勑令更五毒考迪。请勑旷及主者掾石彭考实

        4 迪,务得事实。琬死罪死罪。

然考人当如官法,不得妄加毒痛。

6                                        五月七日壬申白图1

[注]“然考人当如官法,不得妄加毒痛”为批语。[[xlviii]]

呈文显示,由于翻供,郡府责许迪案初审之县诸掾史考实不力,对录事掾陈旷、潘琬分别处以鞭一百,杖卅的体罚。对许迪,令“五毒”考问,“务得事实”。“五毒”,多见于后汉文献,徐世虹有讨论,指其为法外酷刑,不一定真对应着某五种刑。[[xlix]]临湘侯相、侯丞负责组织对此案之重考实,并指示勿使用刑讯逼供,此又见于若干简:临湘丞掾写移书到亟促部吏考核迪务得事实据”(4049),“临湘丞掾写移书到亟促考核迪务得奸情据科弹正罪”(4176)等。

覆审应亦分为几轮考核,由“临湘侯相管呰叩头死罪白重部吏潘琬核校陆口卖盐”(4159)、“临湘侯相管呰叩头死罪白重部核事掾赵谭实核吏许迪”(4139)、“重(?)部吏陈旷实核吏许迪辞割食所领盐”(4055)等简知分别由吏潘琬、赵谭、陈旷等主持。嘉禾五年十一月,有对此案的集中核实,“十一月十一日领长沙大守行立节校尉望丞省兼中部督邮书掾李”(4195)、“嘉禾五年十一月己巳中部督邮行立节校尉望丞□兼中部督”(4236)等简文显示长沙太守于望、郡丞及中部督邮书掾介入或指示这次考实。十一月十三日,许迪提供了其典卖官盐、割用余米的版本二,见上引简4036+4038+4065。而据“已毕乞可哀省如冰辞处罪当据□科文正冰□□”(4235),为确认割用米事实,似提审过许迪之弟许冰。主掌重考实之录事掾潘琬为促使许迪招认,使用刑讯手段,据竹木牍50号记“前后搒押迪凡百卅下,不加五毒”,而竹简4206作“琬所列得以□□□一百押已列合四百五十迪不堪服言”,这两个数字并不吻合。十五天后,许迪终于再次承认割用米事实,前录见都尉所言为虚,为此录事掾潘琬再次呈文临湘侯国金曹,报告重考实并辞服情况,并连同许迪辞状一同呈上,此即竹木牍34号揭示的内容:

录事掾潘琬死罪白:被勑,重考实吏许迪坐割盗盐米意。状言:案文书,重实

录,迪辞:卖余盐四百廿六斛一斗九升八合四勺,得米二千五百六十一斛六斗九升,前列草

3 言郡,但列得米二千四百卌九斛一斗(升),余米一百一十二斛六斗八升,迪割用饮食。前见

都尉,虚言用备擿米,迪实割用米。审实。谨列迪辞状如牒,乞曹列言府。

琬诚惶诚恐,叩头死罪死罪。

6                                   诣金曹

7                                十一[[l]]月廿八日白[[li]](图2)

竹简中尚残留着许迪服割用米之辞状,如“备入米付仓吏黄瑛悉毕前实怖猥死对都尉云以米备擿实如今辞□□”(4004),“数备入米付仓吏黄瑛受入毕前实怖死诣对都尉云以米备擿□迪实散用饮食米实如今辞……”(4257+4259)。为确保考实无误,避免造成冤屈,据“正月廿一日大男李珠辞前给县金曹史□□□吏许迪□典卖官”(4219),似乎在嘉禾六年的正月,原任县兼金曹史之李珠还提供过证辞。



[[i]]汪力工:《略谈长沙三国吴简的清理与保护》,《中国文物报》2002年12月13日第8版。

[[ii]]承长沙简牍博物馆熊曲女史惠告。

[[iii]]胡平生、宋少华:《新发现的长沙走马楼简牍的重大意义》,《光明日报》1997年1月14日第5版。

[[iv]]长沙市文物工作队、长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长沙走马楼J22发掘简报》,《文物》1999年第5期,彩版叁:2,图二五右。

[[v]]关于画诺的讨论参考胡平生《长沙走马楼三国孙吴简牍三文书考证》,《文物》1999年第5期。王素《长沙走马楼三国孙吴简牍三文书新探》,《文物》1999年第9期;《“若”即“诺”可以作为定论——长沙走马楼简牍研究辨误(三)》,《光明日报》2000年8月25日第3版等。

[[vi]]王素、宋少华:《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的新材料与旧问题——以邸阁、许迪案、私学身份为中心》,《中华文史论丛》2009年第1辑;王子今:《走马楼简许迪割米事文牍释读商榷》,《郑州大学学报》2001年第4期;徐世虹:《对两件简牍法律文书的补考》,《中国古代法律文献研究》第2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86—104页;王彬:《吴简许迪割米案相关文书所见孙吴临湘侯国的司法运作》,《文史》2014年第2辑。

[[vii]]王素、宋少华:《长沙吴简〈录事掾潘琬白为考实吏许迪割用余米事〉释文补正》,《文史》2015年第1辑。

[[viii]]见徐世虹前揭文;籾山明著,李力译:《中国古代诉讼制度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第88—91页;秦晖:《传统中华帝国的乡村基层控制:汉唐间的乡村组织》,《农民中国:历史反思与现实选择》,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238—240页。

[[ix]]王子今:《走马楼许迪割米案文牍所见盐米比价及相关问题》,长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长沙三国吴简暨百年来简帛发现与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99—106页。

[[x]]王素、宋少华:《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的新材料与旧问题——以邸阁、许迪案、私学身份为中心》文。

[[xi]]王彬前揭文。

[[xii]]拙文《走马楼吴简竹木牍的刊布及相关研究述评》,《魏晋南北朝隋唐史资料》第31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25—74页。

[[xiii]]王素、宋少华:《长沙吴简〈录事掾潘琬白为考实吏许迪割用余米事〉释文补正》,第280页。

[[xiv]]长沙简牍博物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故宫研究院古文献研究所:走马楼简牍整理组:《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竹简》〔捌〕,文物出版社,2015年。

[[xv]]语出简文“□市人等名县爵里年姓官除辞”(E.P.T52:155),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编:《居延新简——甲渠候官与第四燧》,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第239页。

[[xvi]]以下引及相关竹简,《竹简》〔捌〕只标明出版号,其余各册则遵循一般征引惯例。

[[xvii]]《后汉书》卷一一二《郡国志四》,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3484页。

[[xviii]]如竹简壹•5932、6683、6727等。

[[xix]]王素、宋少华:《长沙吴简〈录事掾潘琬白为考实吏许迪割用余米事〉释文补正》,第279页注②。

[[xx]]参蒋福亚《走马楼吴简所见盐铁官营和酒类专卖》,《史学月刊》2011年第12期。

[[xxi]]参读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秦汉地方行政制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73—146、216—244页;拙文《走马楼简所见孙吴临湘县廷列曹设置及曹吏》,《吴简研究》第3辑,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287—352页。

[[xxii]]王子今:《走马楼许迪割米案文牍所见盐米比价及相关问题》,第99—100页。

[[xxiii]]王彬:《吴简许迪割米案相关文书所见孙吴临湘侯国的司法运作》,第74页。

[[xxiv]]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编:《睡虎地秦墓竹简》,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第246页。

[[xxv]]对秦汉诉讼程序的讨论,如:李均明《简牍所反映的汉代诉讼关系》,《文史》2002年第3辑;籾山明《中国古代诉讼制度研究》第二章《秦汉时代的刑事诉讼》,第47—100页;张建国《汉简〈奏谳书〉和秦汉刑事诉讼程序初探》,《中外法学》1997年第2期;徐世虹《汉劾制管窥》,《简帛研究》第二辑,北京:法律版社,1996年,第312—324页。等等。

[[xxvi]]长沙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文物研究所编:《长沙东牌楼东汉简牍》,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73—74页。

[[xxvii]]详参王素《长沙三国吴简时代特征新论》,《文物》2015年第12期。

[[xxviii]]如《竹简》壹•3085、壹•6227、壹•8125等。

[[xxix]]魏斌:《走马楼出土孙吴“加臧米”简试论》,《魏晋南北朝隋唐史资料》第25辑,武汉大学文科学报编辑部,2009年,第19—31页。

[[xxx]]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编:《睡虎地秦墓竹简》,第97、101页。

[[xxxi]]李均明:《长沙五一广场出土东汉木牍“直符”文书解析》,《齐鲁学刊》2013年第4期。

[[xxxii]]尹湾汉简显示,东海郡无监狱,人犯往往关押在郡首县监狱中。长沙郡亦同。宋杰有汉代郡国狱所置于各县的判断,见所著《汉代监狱制度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13年,第180—185页。

[[xxxiii]]徐世虹:《对两件简牍法律文书的补考》,《中国古代法律文献研究》第2辑,第98—99页。

[[xxxiv]] E.P.T51:228,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省博物馆、文化部古文献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居延新简——甲渠候官与第四燧》,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第192页。

[[xxxv]]烝若嘉禾三年至六年为模乡典田掾。

[[xxxvi]]参见甘肃居延考古队简册整理小组《“建武三年候粟君所责寇恩事”释文》,《文物》1978年第1期。

[[xxxvii]]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释文修订本),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86页。

[[xxxviii]]相关制度参读鹰取祐司《漢代死刑奏請制度》,《史林》885号,2005年。

[[xxxix]]本简下注文据干支将此条系于嘉禾二年正月。由于吴易东汉四分历为乾象历,诸历谱对于孙吴纪年历日的推算多与竹简所记有出入。具体到许迪案相关简牍,我们应尽量避免以干支来推算年份。

[[xl]]按:“草”原作“萆”,据王素、宋少华前揭《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的新材料与旧问题——以邸阁、许迪案、私学身份为中心》文改正。

[[xli]]王素:《长沙走马楼三国孙吴简牍三文书新探》一文。

[[xlii]]王彬:《吴简许迪割米案相关文书所见孙吴临湘侯国的司法运作》,第85页。

[[xliii]]见罗新《吴简中的“督军粮都尉”简》,《历史研究》2001年第4期;侯旭东《吴简所见“折咸米”补释——兼论仓米的转运与吏的职务行为过失补偿》,《吴简研究》第2辑,武汉:崇文书局,2006年,第176—191页;戴卫红《长沙走马楼吴简中军粮调配问题初探》,《简帛研究2007》,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194—224页。

[[xliv]]孙吴中央对地方军队的掌控与监督参读何德章《三国孙吴兵制二题》,《魏晋南北朝隋唐史资料》第25辑,武汉大学文科学报编辑部,2009年,第3747

[[xlv]]参考戴卫红《长沙走马楼吴简中军粮调配问题初探》,吴简中亦有督军粮御史,如“入□□□乡□□里嘉禾元年租米□一斛嘉禾元年十一月廿一日督军粮御(?)史劝□关邸阁郭据付仓吏黄讳 ”(贰·384)。

[[xlvi]]参读森本淳《長沙呉簡からみる孫呉の下級軍事制度考初編》,《長沙呉簡研究報告·2008年度特刊》,20093月,第70—74页。

[[xlvii]]这里二月廿六日不可能是嘉禾四年,而据后介绍,嘉禾五年底许迪已再次辞服,六年二月亦不可能陈辞,只能系于五年。

[[xlviii]]该木牍图、文最早由刘涛刊布,见《中国书法史·魏晋南北朝卷》,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但质量有问题。此处录文据王素、宋少华《长沙走马楼吴简书法综论》,《中国书法》2014年第5期;日文本收入《湖南出土简牍とその社会》,汲古书院,2015年,第6192页。

[[xlix]]徐世虹前揭文,第100页。

[[l]]此处月份,王彬、伊藤敏雄皆录为“三月”(参见王彬前揭文意见),审图版,应改录为“十一”。

[[li]]此号木牍录文参拙文《走马楼吴简竹木牍的刊布及相关研究述评》。图版至今未见。征得宋少华先生同意,于此处刊布。






本文原刊《文物》2015年第12期,71—83页。引用请参考原文。



徐畅:新刊长沙走马楼吴简与许迪割米案司法程序的复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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